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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性真佛

自性三佛 自心三宝 自性慧海

 
 
 

日志

 
 
关于我

地藏菩萨本愿经 唐于阗国三藏沙门实*难陀译 香赞: 炉香乍爇。法界蒙熏。 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 (三称) 净口业真言: 唵,修利,修利,摩诃修利,修修利,萨婆诃。 净意业真言: 唵,嚩日啰怛诃贺斛。 净身业真言: 唵,修哆唎,修哆唎,修摩唎,修摩唎,萨婆诃。 安土地真言: 南无三满多,母驮喃,唵,度噜度噜,地尾,娑婆诃。 普供养真言: 唵,誐誐曩,三婆嚩,袜日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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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命陷落时 与逆境共处的智慧》  

2009-08-01 10:11: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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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当下就是良师

 

  一般而言,只要是不舒畅,不管是什么样的不舒畅,我们都当作坏事看待。可是对修道人或精神战士——渴望认清真相的人——而言,失望、尴尬、恼怒、不快、愤怒、忌妒、恐惧等等情绪却不是什么坏消息,它们反而能让我们清楚自己碰到什么事会退缩。每当我们宁愿让自己退缩或崩溃时,这些情绪却教我们昂首挺胸,向内观照。这些情绪很像信差,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卡在什么地方。当下这一刻就是良师;幸运的是,这位良师随时都在我们身边。

  有些人或事会揭开我们以往还未解决的问题。碰到这样的人或事,我们都可以当作喜讯来看待。我们不必刻意猎取什么东西,也不必刻意制造某种情境来试探自己的局限。生活中总是会出现这些悬而未解的问题,规律如同时钟一般。

  每一天,我们都有许多机会让自己开放或封闭。如果我们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处理任何状况,那其实就是探索自己的大好机会。情况实在太不象话了,太过分了;我们觉得自己简直糟透了。我们不论如何就是没办法掌控大局,让自己全身而退。我们不论怎么努力都没用。基本上,生命已经使我们动弹不得。

  这很像你去照镜子,却看到镜子里面是一只猩猩。镜子在那里照着你,你看到的东西实在很糟糕。你把镜子转来转去,想让自己好看一点。但是不论怎么转,你看起来还是像只猩猩。生命令你动弹不得,你要不就接受眼前的状况,要不就推开,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大部分人都不会把这些状况当作功课来学习。我们“不自觉地”怨恨这些情况。我们像疯了一般地逃掉。我们用尽各种方法躲避。我们碰上了危机,再也无法忍受了——药瘾、酒瘾于是而生。我们想缓和眼前的状况,在里面塞一点柔软的东西;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减轻痛苦,我们就上瘾。事实上,这个世界的物质崇拜就是源自于这种心境。我们已经发明了太多的方法来娱乐自己,我们总想让自己远离当下这一刻,把它尖锐的边缘磨圆,把它的声、光等等关掉,免得承受那痛苦的冲击。

  禅定是一项邀约,邀请我们到达自己的极限时,不要被期待和恐惧冲昏了头。透过禅定,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意念和情绪,也可以放下这些东西。禅定令人鼓舞的地方在于,就算我们选择的是封闭自己,也不可能封闭得不自知。我们会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封闭。光是看到这一点,便足以照亮无知所形成的黑暗。我们会看到自己如何逃避,如何闪躲,如何让自己忙碌,免得自己的心被看穿了。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看到自己的心其实是有能力敞开和放松的。

  失望、尴尬等等感觉不舒服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一种死亡。我们失去了立足之地,无法再统一自己,也无法再主导任何事。由于不明白大死之后才能重生,所以我们一味抗拒对死亡的恐惧。

  面临自己的局限并不是什么惩罚。事实上那是一种健康的征兆,因为那表示我们濒临死亡的境地时,至少还能感觉恐惧和战栗。更进一步的健康征兆则是,我们非但没有被恐惧和战栗毁灭,反而认为那是一个信息,它告诉我们不要再挣扎了,应该要开始正视那胁迫着我们的东西。失望、焦虑这些东西都是信差,它们会告诉我们即将进入未知的领域。

  对某些人而言,连卧室的衣橱都可能是未知的领域。对其他的人而言,外层空间才是未知的领域。会激起希望或恐惧的东西,对你我来说都不一样。譬如我的婶婶,我只要挪动一下她起居室里的台灯,她就受不了了。我有一个朋友,只要一搬家便束手无策。还有一个邻居惧高。什么东西逼我们面对自己的局限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迟早都会碰到自己的局限。

  我第一次看到创巴仁波切是在一个第四级的禅修班上。同学问了他很多问题,包括在西藏生长的岁月等等。有一名男学生问他是否害怕过什么东西。他说,老师常常鼓励他到坟墓这类地方去接近自己不喜欢的那些东西。他说了一个故事:有一次他和几个侍从一起去参访一座寺庙。他从未去过那座寺庙。接近大门时,他们看到门口有一头大狗,赤眼森牙,对着他们咆哮,还想挣脱链子跑过来咬他们。他们保持距离绕过这只狗,赶紧走进大门。才刚走进去,狗链突然断了,狗对着他们冲了过来。几个侍从惊叫了起来,呆立在那里无法动弹。仁波切转过身去,以最快的速度对着狗冲过去。狗觉得非常意外,突然停了下来,两脚夹着尾巴跑了。

  我们遇到的对手可能是北京狗,也可能是恶犬,不过真正有趣的问题却是:接下来呢?

  精神之旅就是要超越期望和恐惧,跨进未知的领域,继续往前走。精神修为最重要的也许就是继续往前走了。通常我们逼近自己的极限时,都会像仁波切的侍从一样,吓得呆立在那里。我们身体呆了,心也呆了。

  遇见自己的对手时,我们要如何对治自己的心呢?与其耽溺或排斥我们的经验,不如让情绪的能量、自己的感受直透心底。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十分不易,它可以说是最高贵的生活态度,绝对的慈悲之道——培养勇气与善心之道。

  我们在佛法里时常听到“无我”这个东西。这个观点很难领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如果说的是精神官能症,我们会立刻明白,因为那是我们都相当了解的东西。可是“无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每当我们面临自己的极限时,如果能不沉溺也不压抑,并试着去彻底了解自己的真相,我们心里那个僵硬的东西就会融解。不论生起的是什么能量——愤怒的能量,失望的能量,恐惧的能量——那能量都会使我们软化。那能量只要不是固定在某个方向,就会穿透我们内心,把我们整个人打开。无我就这样被发现了。我们平常所有的看法在这种状态里会全部崩解。面临极限不是一种障碍或惩罚,而是找到了门径,向圣境与人性无条件的善迈进。

  这条路从静坐开始是最安全而有效的。坐在蒲团上我们会慢慢抓到不沉溺也不压抑的旨趣,以及任由能量在那里活动的感觉。就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每天都要静坐,每天都要和自己的期望与恐惧一再地作朋友。静坐能播下一些种子,使我们在混乱的生活中保持清醒。觉醒虽然是渐进的,也是慢慢累积的,不过我们真的会因此而清醒。我们打坐不是为了要道行高深,而是要在生活中更加清醒。

  静坐最先发生的事就是我们终于看到眼前的真相了。这时我们虽然还是想逃避,想沉溺,可是却很清楚地看到自己想逃避。有人也许会认为,只要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真相,问题就会立刻消失,可是其实不然。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看得很清楚罢了。就因为我们愿意认清自己的沉溺和压抑,沉溺和压抑自然会慢慢耗尽。耗尽和脱离是不太一样的,因为你会产生比较开阔、宽大而又解放的观点。

  要保持在沉溺与压抑之间,不偏于一方,就必须不论心里生起什么念头都不作评断,只是让它自然地生灭,再回到当下的开放状态中。打坐要做的就是这件事。念头一生起,我们既不压制也不任其盘据在心里,而是承认它,让它自然息灭,然后回到当下——诚如索甲仁波切所说的:“把我们的心领回家”。

  我们就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和自己的期望、恐惧如此相处。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自然而然就会停止挣扎,而学会放松下来。我们回到当下清新的一刻,不再和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这件事必须渐进地、有耐心地进行。要多久?我认为必须倾余生之力来进行这件事。基本上,我们会逐渐地开放,学到更多的东西,跟人类的痛苦及人类智能的连结也会更深。我们会彻底而完整地了解人类的痛苦和智能,而越来越具足慈悲心。这个功课不会间断,我们永远都有东西要学。这样我们才不会变得自满而落伍,放弃学习的机会,不再接受任何挑战。我们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一再遇到那一只恶犬。

  我们可能会以为自己愈是开放,愈是需要更大的灾难来迫使我们达到极限。然而,有意思的是,当我们越来越开放的时候,大的灾难会立刻把我们唤醒,小事则会在我们不留意的时候突袭我们。然而,不论大小、颜色、形状如何,要点仍然是向生命的不适贴近,清楚地加以观察,不要只是一味地护卫自己。

  练打坐不是要追求什么理想状态——刚好相反。我们只是要和自己的经验共处,不论是什么经验都一样。如果有时候我有某种洞见,有时候没有,这就是我们的经验。有时候我们敢接近那令我们害怕的东西,有时候不敢,这也是我们的经验。“当下这一刻就是良师”确实是最深奥的开示。只是看着当下所发生的事——这就是有关当下的教诲。我们可以和当下的实相同在,而不与其解离。我们在痛苦中觉醒,在快乐中觉醒,在疑惑中觉醒,也在智能中觉醒。在我们那怪诞而又深不可测的日常生活中,每一刻随时都可能觉醒。

 

 

四、如实安住

 

  了解静坐的方法以后,就可以开始修炼。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有看我们自己了。最后我们会碰到的问题是,我们到底愿意放松执着到什么程度?愿意对自己诚实到什么地步?

    创巴但波切传授给学生的方法叫做止观双运。刚开始在西方传授这个法门的时候,他告诉学生只要把心打开,放松下来就可以了。如果有什么杂念,只要等念头消失,再重回那种开放而轻松的状态就可以了。

    可是几年之后仁波切发现,这种方法虽然简单,有的人却觉得难以做到,他们需要其他方法的辅助。那个阶段,他并没有改变这种静坐方法的基本旨趣,可是对学生的开示却有些改变。他开始强调坐姿,并要求学生微微注意自己所呼出的气息。后来他说,呼出的气息最接近心的开放状态,而且又有个目标可以将注意力收回来。

    他强调,呼出的气息必须自然,不可以刻意操纵;放在上面的注意力必须微微觉察一下就放掉。全部的注意力大约放四分之一在上面即可。这样既能觉察周遭的事物,双不至于把周遭事物当成了静坐的障碍。多年以后他用了一个风趣的比喻来说明这种静坐的旨趣。他说,静坐就像一个人以盛装出现,但是手里却拿着一支盛着水的汤匙。我们可以高高兴兴地盛装坐在那里,而又不忽略手里那一汤匙的水。重点在于不要刻意想达到什么特殊的境界,或超越日常生活种种的声音能活动,只要对环境的一切更加放松,欣赏周遭的世界和每一刻都在发生的寻常真理。

    大部分的静坐方法都会用一个东西来当作冥思的目标。不论是风是雨,下冰雹还是下雪,好天气或坏天气,你都回到这个目标上。这里所指的目标就是我们呼出的气息——它不可捉摸,永远在变化,既无法掌握,却双一直生起。吸气就像是一种暂停或空档,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等待呼气而已。

    有一次我为一个朋友解说这种方法。她练习于出入气息有专注于其他事物的修持已经有很多年了。她听完我的说明之后,立刻告诉我说:“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做得到!这其中根本没什么可以觉察的东西!”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这个方法里面埋藏着“彻底放下”的契机。我曾经听一些禅师说过,打坐就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就是这样——气一呼出去就消失了,这便是过去的种种大死一番的机会,与其惊慌失措,不如放松下来。

    仁波切要求我们这些教静坐的老师不要总是讲什么专注在呼吸上,应该要讲得更生动一点。所以我们会告诉学生“微微地注意一下呼气,然后放掉”,“轻柔地注意一下呼气”,“呼吸向外释放时,与它合而为一“等等。基本的法则就是放松,开放,不添加什么东西,不形成概念,而只是不断地回到原先那清楚、敞亮、清明的心。

过了一段时间,仁波切又做了一次改良。他要求我们给自己心中的念头一个称谓,就叫做“念”。我们坐着,注意呼气;接着,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们已经杂念纷起——我们担忧、幻想、打算等等——完全落入另外一个世界中,一个由各种妄念构成的世界。我们只要一觉察到自己杂念纷起,就对自己说这是“念”,而不要把它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回到呼气的气息上就对了。

    我曾经见过有人用舞蹈来表现这种方法。舞者起先在舞台上静坐,几秒钟以后激情生起,他开始起舞,越舞越激烈。起先的一点激情,最后全面升高为性幻想。突然舞台上响起了小小的铃声,有个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声“念”,舞者顿时放松下来,恢复静坐的姿势。五秒钟以后,他双开始跳起愤怒之舞。一开始也是小小的愤怒,最后全面地爆发。然后是孤独之舞、困倦之舞。每次铃声响起,那平静的声音一说“念”,舞者就放松下来安坐在那里,而且一次比一次久,最后终于进入了广阔的祥各与宁静。

    静坐时说“念”是很有意思的事。我们可以在这个时刻培养温柔的心,不评判的态度。在梵文里面,慈爱叫做maitri。这个字有时候也翻译成“无条件的亲善”。不论心里出现什么东西,你都要对它无条件地亲善”。人是很难具备无条件的慈悲的,这里所说的这个简单而直接的方法可以唤醒这份慈悲心,所以是相当值得珍惜的。

    有时候我们会觉得有罪恶感,有时又很傲慢。有时候我们的思想和回忆连自己都害怕,并且觉得非常悲哀。我们的心永远杂念不断,所以我们如果静坐下来,便提供了广大的内在空间,让所有的念头生起。那些念头就像天上的云、海上的浪一样,一有空间就会出现。如果其中有一个念头盘踞下去,叫我们一直牵挂着,那么不论那是快乐或不快乐的念头,我们都要用开放与慈悲的态度默默地替它贴标签,称之为“念”,然后让它消失在广大的内在空间里。这时如果立刻又出现了云和浪,也没什么关系。你只要用无条件的亲善心态承认这些东西,称之为“念”,一再一再地释放它们就对了。

    但是有的人也会用静坐来逃避不愉快的心情或念头。我们可能会用“贴标签的方式”排除自己感觉困扰的心态。但如果我们心中生起的是禅喜或某种启示,我们就以为自己已经证悟了,而企图沉溺在平安、祥和及无惧的状态中。所以,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提醒自己:静坐是以开放、轻松的态度面对任何生起的东西,而不挑不拣。这样的静坐方式对我们才有帮助。静坐时不应该压抑任何东西,也不要企图去掌控任何东西。艾伦.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称之为“吃惊的心情”

    你坐下来——突然一拳打过来!你看到自己生起了一个污秽的念头。没关系,由它去。也就是以慈悲的态度称这为“念”,然后由它去。接着——哇!——又出现了一个美妙的境界。没关系,由它去。也就是不执着,而只是慈悲地称之为“念”,然后由它去。我们会发现这种“吃惊的心情”是没完没了的。12世纪西藏瑜伽大师米拉日巴喜欢唱颂一些诗歌来说明正确的静坐方法。他在一首诗歌里面说过,我们内心的投射比起一束阳光照见的灰尘还要多,即使你剩出几百支矛都去除不了。所以我们练习静坐时,不要和那些杂念对抗,而是要明白诚实与幽默比任何严肃的修持方法都更能激励我们,帮助我们面对所有的现象。

    不论如何,重点就在不要企图排除意念,反而要认请它的本质。如果我们把意念当真,如同幻觉一般——并不是那么坚实的。意念就像我们刚才所说的,只是妄念罢了。

    仁波切多年来一直在改良静坐的方法。他说,静坐时有任何刻意的挣扎都不好。所以,腿酸了,背痛了,你就动一下,不必忍着。我们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能够保持正确的坐姿,仔细地调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我们就可以就得很轻松而能够安坐在蒲团上。大的调整动作可以带来五到十分钟的舒适,但是接下来我们就会开始想要变换姿势。如果真的想要安坐下来,我们必须遵循良好姿势的六个要点,变即:1座位,2腿,3躯干,4手,5眼,6嘴。仁波切是这样开示的:

    1.座位:不论是坐在蒲团还是椅子上,座位应该是平的,左右前后都不倾斜。

  2.腿:双腿舒适地盘坐。如果是坐在椅子上,那么两脚要平放在地上,两膝相距数寸。

  3.躯干:躯干(从头到底座)要直,背部挺立,前胸开展。如果坐在椅子上,背部最好不要靠着,如果觉得姿势松垮掉了,坐直起来就对了。

  4.手:手掌向下,手指松开,放在腿上。

  5.眼:眼睛开着,代表人是清醒的,对所有发生的事物都轻松对待。目光略为朝下,把焦点大约放在四至六寸的前方地面上。

  6.嘴:嘴要微微开着,让颚骨放松,用鼻嘴同时轻柔地呼吸。舌尖轻抵上颚。

    每次坐下来就把这六点检查一次。打坐的时候只要发现自己分心了,就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身体上,再检查一下这六个部位。然后带着这份重新开始的新鲜感回到呼气上面。要是觉得杂念纷生不已,不用担心,只要对自己说“念”,然后回到呼气时那种开放而轻松的状态即可。不论如何,你只需要回到自己的当下就对了。

    起初有些人会觉得静坐是很令人兴奋的事。就像开始一项新的计划一样,你认为自己不想要的那些东西在静坐之后都能一扫而空,并且会变得更开放,更不批判,更能展现无条件的友爱。但是一段时日之后,那份新计划、新希望的感觉便开始递减,你只是每一天找一段时间坐下来和自己相处罢了。不论心中出现的是乏味、焦燥、恐惧或愉悦,你都只是一再地回到自己的呼吸之上。

    如果能够以诚实、轻松、幽默和友善的心情,持之以恒地重复这项练习,那么这件事的本身就是你的奖赏。

    了解这种方法以后,就可以开始修炼。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有看我们自己了。最后我们会碰到的问题是:我们到底愿意放松执着到什么程度?愿意对自己诚实到什么地步?

 

 

五、永远不嫌太迟

 

  “慈悲”这个法门之所以不同,就在于我们并不企图解决什么问题。我们不需要奋力挣脱痛苦,也不需要变成一个比较好的人。事实上我们已经完全放弃了掌控的欲望,也瓦解了所有的概念和理想。

    我曾经接到许多“全世界最糟糕的人”写来的信。有时这个最糟糕的人年纪已长,觉得自己蹉跎了一生;有时则是一名有自杀倾向的女孩,写信来求助。这些有自苦倾向的人包括各种年龄层、肤色及外形。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对自己不慈悲。

    最近我和一位相交已久的友人恳谈。我一直认为他很害羞,心肠好,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帮助别人。可是这一次和谈话,他却意志消沉,感觉十分无助。我故意调侃他说:“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比你更糟糕吗?”他的诚实令人心碎:“我不觉得。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的感觉,我可以告诉你,不会有人比我更糟了。我想不会有人比我更惨了。”

    这使我联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盖瑞.赖森(Gary Larson)的漫画。漫画中有两个女人站在屋里,从窗口窥探站在门口的妖怪。其中一个女人说:“艾德娜,别担心。它确实是一只丑陋的大虫,不过也很可能是一只需要帮助的大虫。”

    对大部分人而言。最痛苦的时光其实都是自找的。然而,培养慈悲心永远不会太迟,也不会太早。这很像我们罹患重病已经到了末期,但是还可以再活一阵子。我们并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日,所以我们发现跟自己以用别人做朋友变得非常重要。

    有人说过如果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了解自己的模式和习性,就不可能证悟,更不用谈什么知足、喜悦了。这就是所谓的慈悲(maitri)——对自己的慈悲和无条件的亲善。

    不过人们有时会混淆自我改善和强化自我。我们可能会一味地对自己好,以至于忽略了自己对他人的影响。我们错以为慈悲乃是寻找永恒幸福的方法。如同某些商业广告承诺的那样,我们会以为我们的生活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然而慈悲绝不是拍一拍自己的肩膀,说一声“你是最好的”,或是“亲爱的,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就算了。反之,在慈悲对待自己的过程中,我们的自欺会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这时我们无论如何再也没有什么面具可戴了。

    慈悲这个法门之所以不同,就在于我们不企图解决什么问题。我们不需要奋力挣脱痛苦,也不需要变成一个比较好的人。事实上我们已经完全放弃了掌控的欲望,也瓦解了所有的概念和理想。

    修炼这个法门时我们要了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而是打从有时间以来每天所发生的平常经验。种种的意念、情感、情绪、记忆来了又去了,但是当下永远在那里。

    任何人想观察自己的心永远都来得及。我们随时可以坐下来,腾出内心的空间,允许任何现象生起。有时候我们对自己的觉察会让自己震惊,有时我们会想躲起来,有时我们又被经验冲昏了头。然而我们可以不作评判,不作好恶的选择,永远鼓励自己空住于此时此地。

    痛苦的是,我们一旦把非难当真,我们是是在执行非难。我们一旦认同了严厉无情,就是在展现严厉无情。我们越是如此,这些特质就越顽强。我们变成了善于伤害别人和自己的人,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要诀应练习温柔和放下,不论生起什么东西,都以好奇心对待,而不大惊小怪。与其挣扎或抗拒混乱,不如轻松对待。这样,我们就会发现事情其实一直都是清楚的。在那个世界最糟的人的剧本中,在自己和自己的沉重对话中,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开放的空间。

    每个人都随时都怀着一个自我形象,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么一个自己的形象。这个自我形象有个说法叫“小心”(small mind),另外也可以称作sem。藏文说“心”有好几个字,其中两个对我们特别有帮助,那就是sem和rikpa。sem 指的是那些散漫的意念,永远在强化自我形象的意念这流;rikpa指的是“本觉”或“内明”。在所有的计算或担忧的背后,在所有的希望或欲望的背后,在所有的挑剔或选择的底端,一直存在着每个当下的本觉。我们只要不再喋喋不休,本觉就会出现。

    在尼泊尔,狗整个晚上吠个不停。但是差不多每隔二十分钟左右,它们会一起停下来不叫。这时你就会感受到无比的宁静和轻松。sem这个“小心”就像是这个样子。一开始练习打坐时,你会觉得所有的“狗”都叫个不停,永远也停不下来。慢慢地,你会开始感觉有一些间隔出现。散漫的意念就如同这些野狗一样需要驯服。但是要驯服它们不能用棍子打、用石头砸,而是心慈悲心相待。温柔而正确地对待它们,它们就会渐渐平息下来。这种感觉有时候像是空间逐渐大了起来,偶尔才出现一两起吠声。

    当然,内在的噪音会一直持续地再现。然而我们并不是要驱逐这些野狗。因为一旦触及本觉的广大空间,它就会遍布一切。修炼慈悲心时,一旦 瞥见那广大的空性,它就会一直扩展,扩展到我们的愤怒之中,扩展到我们的恐惧之中,扩展到我们的种种概念和看法之中,扩展到我们所认为的自我里面。这是,我们甚至会觉得人生真是如梦似幻。

    我大约十岁的时候,有一个最好的朋友时常做噩梦。她总是梦见几只丑陋的怪物在追她,而她就在一栋幽暗的大楼里跑来跑去,后来她跑到门口,好不容易才把门打开。然而才阖上门,就听到那几只怪物已经把门打开了。她最后总是惊醒过来,不由自主地尖叫,求救。

    有一天我们坐在她家厨房,谈起她的噩梦。我问她那些怪物长得什么样子,她说她不知道,因为她总是一直跑。我问了她之后,她才开始疑惑,不知道这些怪物长得是否像女巫,手上是不是拿着刀子。后来她又梦见这些怪物在追她。于是她就鼓起勇气不再逃跑,反而转过身来,靠着墙壁看着它们。这确实需要很大的胆量,她的心一直在狂跳。那些怪物停在她前面看着她,但是没有再靠近了。它们总共有五只,样子都很像动物。其中一只是灰熊,可是没有爪子,却长着长长的红指甲。另一只有两对眼睛。还有一只脸颊上有伤口。她仔细一看,发现他们不像怪物,反而像漫画书上的平面图画,然后就慢慢消失了。接着她就醒了过来,从此再也没有作过这种噩梦了。

    有一则教诲讲的是三种觉醒的途径:从日常的睡梦中醒来,从生命中觉察到死亡,从幻梦中彻底觉醒。这些教诲告诉我们,当我们死亡的时候,我们的感觉就像大梦初醒一般。初次听见这一则教诲,我立即联想起我朋友所作的噩梦。如果人生只是场梦,那么与其逃跑,何不掉过头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害怕。我发现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但是在过程中我却学会了慈悲。

    我们本身的妖魔会以种伪装的形式出现。羞耻、忌妒、放纵、愤怒等等都像妖.魔一般。它们令我们如此不悦,我们只能不停地逃脱。

    我们总是在进行大逃亡:我们发泄情绪、议论不休、用力关门、打人、丢东西,全都是为了不愿面对自己内心的现象。我们把自己的感觉往心里面压挤,为的是钝化痛苦。我们一辈子都可能浪费在逃避自己内心的妖魔了。

    世人总是汲汲于逃避,却忘了欣赏沿途的美景。我们习惯加速,却剥夺了自己的快乐。

    记得有一次我梦见自己替康卓仁波切(Khandro Rinpoche)找到了一幢房子。我上上下下忙着清洗煮饭。突然间她的车子到了。我跑过去迎接她。她笑着对我说:“你有没有看见今天早上的日出?”我说:“没有,我太忙了,没时间看日出。”她笑着说:“太忙了,没时间过日子。”

    有时候我们好像很偏爱黑暗和速度。我们过了一百年、一千年还是在反对、埋怨、嗔恨。可是在痛苦与愤怒中,我们仍然看见了慈悲的可能。我们开始听见有小孩子在哭,闻到有人在烘面包,我们感觉到春天沁凉的空气,看见了初春第一朵番红花。不管我们自己的情况是什么样子,院子里美丽的风景已经开始吸引我们。

    要想不再抗拒生命,就要直接面对生命。如果因为房间太热而生起嫌恶咸,我们就去感觉那热的猛烈和沉重。如果因为房间太冷而生起嫌恶感,我们就去感觉那冷洌冰凉的滋味。如果觉得下雨很讨厌,我们就去感觉那份潮湿的觉受。如果无谓地担心强风会吹坏窗户,我们就去聆听那风声造成的感觉。切断自己的期望可以治疗我们的伤痛——这是我们送给自己的一项礼物。冷、热是无法医治的,它们永远会一再地出现。潮流往返、昼夜更迭——这就是事物的本质。即使我们死了,潮汐岁时仍然流转不已。能够欣赏,能够观察,能够敞开心胸——这才是慈悲的要义。

    河流、空气遭到了污染;家庭、国家不停地争吵,交战;街上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这就是佛法所说的黑暗时代的征兆,那就是人们被自我怀疑所污染,而变成了胆怯的懦夫。

    要想照亮此艰困时代的黑暗,对自己修持慈悲心似乎是很好的方法。

    固守自己的形象仿佛眼瞎耳聋一般,仿佛身处野花之间却戴着眼罩,树上有鸟唱歌,可是你耳朵里却堵着耳塞。

    我们对生命充斥着不满和抗拒。不管在哪一个国家,这种不满和抗拒都像瘟疫一般,四处蔓延而无法控制,并且毒害了地球的大气。这个时候开始怀疑这一切,开始掌握慈悲的要诀,应该是明智之举。

 

 

六、不伤害别人

 

  暂停而不立刻把空间填满(自制),这就是一种转化的经验。因为等待(保持清醒),我们开始和根本焦虑连结,也开始和根本的空性衔接。

    不伤害别人显然包括不杀生、不偷窃、不欺骗,也包括不侵犯别人——行为、言语、心意上都不侵犯别人。佛法所说的“不侵犯”的治疗力量,就是以不伤害自己或别人为基本教义。

    从一开始就不伤害别人,中途不伤害别人,最后也不伤害别人,这应该是文明社会的基础。神智清明的世界就是这样建立的。然而首先其公民必须是神智清明的,这里指的就是我们自己。如果缺乏勇气和自尊,我们就无法诚实而温柔地看待自己,于是我们就会继续活在无明中,因而对自己造成了最深的侵犯和伤害。

    不伤害别人的基础即是正念,也就是怀着敬意与慈悲,清楚地看见事物的原貌。练习正念就会让我们了解这一点。但是正念并不止于打坐的时刻,它也能帮助我们看见日常生活的细微之处,帮助我们看、听、闻,不对自己的生活闭着眼睛,捂起耳朵,捏住鼻子。诚实看待自己每一个当下的经验,因尊重自己而不论断自己,这是一辈子都要进行的事。

    我们一旦全心全意地投注于这温柔的诚实之旅,就会惊讶地发现以往竟然看不到自己在许多方面都伤害了别人——或许温和或许粗暴——告诉我们的话。我们自己的行事风格,我们和别人相处的方式也许已经伤害了别人,而我们却不自知。我们已经习惯自己处事待人的方式,总觉得别人也应该习惯。

    要面对“自己伤害了别人”是很痛苦的事,这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因为决心要温柔、诚实,因为决心要保持清醒,维持正念,所以展开了这一躺旅程。也因为拥有正念,所以我们看见了自己的欲望、侵略性,认清自己的忌妒和无知。我们不对这些东西采取什么行动而只是看着它们。如果没有正念我们就看不到。

    接着下一步就是自制。正念是土壤,自制是道路。“自制”这个字听起来严格而拘束。活泼、好动、风趣的人不会想要自制。虽然他们偶尔也会控制自己,然而那毕竟不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不过自制的确是成为修行人的方法。自制是不因为感到无聊便找些事情来排谴,自制是不因为有空当就马上想找东西来填满。

    有一回我上了一次兼正念和自制的静坐课。老师要我们注意自己感觉不舒服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动作。我发现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拉耳朵、搔鼻子、抓头、扯衣领。觉得自己坐不住的时候,我会做出一些神经质的紧张小动作。但是老师规定我们不要企图改善什么东西,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动作,都不要批评自己,而只是看着就对了。

    注意自己如何逃避当下的感觉,可以帮助我们发现那无依不恃的空性。自制——不要习惯性地将冲动发泄出来——这一点和不再追求娱乐有关。透过自制,我们可以看到各种渴欲——侵略性或孤独感等等——之间的某种东西,以及我们随后所形成的造作。然而这个东西我们并不想体验,也无从体验,因为我们总是很快形成造作。

    我们日常生活的背后,所有言谈的背后,所有动作或意念的背后,都有一个根本的无依无恃的境界。这个境界一直在那里洋溢着能量。这个境界总是被我们感受成不安,焦躁、恐惧。这个境界驱动了激情、侵略心、无知、忌妒、骄慢,然而我们却永远抓不到它的本质。

    自制就是了解这份不安与恐惧的方法。这个方法可以使我们安住在无依无恃的状态,但是如果我们立刻想办法排谴——我们讲话、做事,想事情——就完全丧失了空当,也就完全无法放松了。我们的生活会一直加速。我们会变成我祖父常说的那种神经兮兮的人。自制就是在最深的层次和自己做朋友。这样我们就会看到那些在打嗝、放屁底端的焦急、掌控和操纵的行为,或是其他任何东西。在这一切事物的底端,有一个很柔软、很温柔的东西,我们却把它感受成了恐惧或焦躁不安。

    以前有一个年轻的精神勇士,她的老师告诉她必须和恐惧决斗,她却不想这么做。她觉得那似乎不太好斗,太吓人,太不亲善了。但是老师说她非做不可,接着便指示方法。决斗的那一天到了。她站在一边,恐惧站在另一边。她觉得自己很渺小,恐惧看起来却巨大而狰狞。她站起来向恐惧走过去,三鞠躬之后说道:“我可以和你决斗吗?”恐惧说:“谢谢你这么尊重我,还问我能不能和你决斗。”然后战士问它说:“我如何才能打败你?”恐惧说:“我的武器就是我讲话的速度很快,我很快就能逼近你的脸。这样你就会吓破胆,我说什么你就会做什么。但如果你不按照我的指示做,我就没有力量了。你可以听我说话,也可以尊重我一点,甚至你会完全被我说服。但是如果你不照我的指示做,我就没有力量了。”于是战士便学会了击败恐惧之道。

    这个方法能使恐惧失效——尊重心中那些神经过敏的妄念,却了解我们的情感如何有能耐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这份了解可以帮助我们发现自己如何加重了自己的痛苦,加重了自己的混乱,以及如何伤害了自己。正念使我们在妄念生起的那一刻就能看清楚它。透过了解,我们排除了小题大做的连锁反应。当事情还是小事时,我们已经把它解决了。如此一来事情永远都是不事,而不会扩大成家庭暴力,不会扩大成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一切都来自于暂停和不去冲动地重蹈覆辙。暂停而不立刻把空间填满,这就是一种转化的经验。因为等待,我们开始和根本焦虑连结,也开始和根本的空性衔接。

    其结果就是我们不再伤害自己和别人。我们开始彻底了解自己,尊重自己,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什么东西走进我们家里,或发现了什么东西坐在我们起居室的沙发上,我们都不惊愕。因为我们已经彻底了解自己,学会诚实,学会了温柔的正念。

    这样的修持能使我们得到“不伤害”的成果——身(身体)、语(言谈)、意(心意)都获得安宁。身的安宁好像一座山。山上发生了许多事,譬如暴风吹袭,下冰雹,下雨,下雪,太阳晒,动物拉屎撒尿,人也在山里拉屎撒尿。有人在山里丢垃圾,也有人在山里清垃圾。许多东西在山里生生灭灭,可是山就是不动。我们要是完全了解自己,身体就会不动如山。我们不会神经质地搔鼻子,抓耳朵,打别人,到处乱跑,酗酒。和自己建立完全良好的关系会使自己安静。这并不是说我们从此不跑、不跳、不舞,而是说我们从此不再有任何强迫性的行为。我们不再过度工作,暴饮暴食,猛抽烟或沉迷于诱惑中。简单一句话,我们不再伤害自己了。

    言语的安歇好像没有弦的鲁特琴。这一把鲁特琴虽然没有弦,还是能发声。这个意象代表我们的言语已经有了定性。然而这并不意味我们必须控制什么,或是必须很严肃,很努力地不要讲错话,它指的其实是我们说话率直而又能自制。我们不会因为没有人开口说话就焦虑不安地找话说。我们不再像喜鹊或乌鸦一般喋喋不休,因为我们什么样的话语都听过了。我们听过赞美,也听过侮辱。我们知道每个人都愤怒会是什么状况,每个人都很宁静又是什么状况。我们放心地活在世上,因为我们已经对自己放心,所以不会因为紧张,因为习惯的模式而总想利用嘴巴来逃避。我们的言谈已经被驯服:我们一讲话就和别人产生真正的交流。讲话这种能力是一种天赋,我们不该利用这种能力来表达神经官能症,而浪费了这种天赋。

    心念的安歇就好像山中的湖泊不起涟漪。湖泊不起涟漪,湖泊中的一切便清晰可见。湖水一团浑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湖水无波这个意象代表宁静的心,对湖底的垃圾怀着无比亲善的心,所以不会想要搅动湖水,好让别人看不见那些垃圾。

    “不伤害”还包括保持清醒。保持清醒从某一层面而言就是要放慢速度,注意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越是看清楚自己情绪的连锁反应,越了解这个连锁反应怎么产生作用,就越容易安忍。慢下来,注意,保持清醒——变成了我们的生活方式。

    我们所造成的伤害都是源自于无明。但是静坐可以去除这份无明。看到自己无法止念,看到自己无法安忍,看到内心不平静——这并不是混乱,而是清明的开始。我们的生命时时刻刻都在流逝。很有意思的是,这样的修持不但不会令我们焦虑,反而会使我们解脱。我们一旦能完全安住于当下,不再焦虑自己的不完美,我们便自然解脱了。

 

 

七、绝望与死亡

 

  愿意放弃希望,不再想终止痛苦和不安全,我们就会有勇气轻松面对各种情况底端的无所依恃境界。

    这是在道途上所跨出的第一步。

  心向佛法并不能使你安全无忧或确定什么东西,心向佛法并不能替你找到立足之地,事实上,一旦心向佛法,你只能无惧地承认生命的无常与变化,而开始掌握“绝望”的窍门。

  藏文有一个字很有意思,叫做 ye tang che 的意思是“全部的,完全的”,tang che 的意思是“耗尽”的意思。所以 ye tang che 的意思是“精疲力竭”。或许可以说是“受够了”。这句话是在描述一种彻底绝望或完全放弃希望的体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这就是开始的开始。如果不放弃希望——还认为有比较好的地方可以去,还认为自己的状况可以比较好——我们就无法放松而安住在当下的自己和自己的真相。

  我们可以说,正念这个词指的是自己与自己的经验合而为一,不解离。不论什么时刻,也许是正在开门,电话铃响了,或是产生什么感觉,都要安住于当下。正念的意思就是安住在你的当下。但是,ye atng che 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解了。他要表达的乃是灵修上的弃世精神。

  认为一切都能得到安顿,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追求永久的安全最终都是徒劳无功的。要根除内心根深蒂固的习惯模式,我们必须逆转自己的一些最基本的假设。相信自己有固定而独立的自我,永远趋乐避苦,认为自己的痛苦应该由外在的某个人负责——这些想法都必须舍弃。不要认为这些想法可以带给我们满足,我们必须放弃这一类的希望。我们总以为自己还有地方可以躲藏,然而我们一旦有能力质疑这样的信念或期望,我们的痛苦就开始消除了。

  绝望表示我们不再有精神保全我们的人生,我们或许还是想保全,我们仍然渴望站在舒适而安全的地面,我们千方百计地闪躲,千方百计地绑住松垮的线头,可是脚下的地面就是一直在动,拚命寻找永久的安全根本不可能存在,心向佛法会加速这项发现,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每一次转弯都会发现自己是绝望的——我们的脚下根本找不到立足之地。

  有神论和非有神论 (nontheism) (译注:这里指的不是”无神论“atheism)的差别,并不在是否相信神,不管是不是佛教徒,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碰到。有神论相信我们有一只手可以牵:只要我们事情作对了,就会有人欣赏我们,照顾我们。意思就是说,只要我们需要被照顾,我们永远会有保姆。我们总是把自己应负的责任推给身外的东西,把自己的权利让给别人。非有神论则是轻松对待当下这一刻暧昧不明和不确定,也不寻找什么东西来保护自己。有时候我们以为佛法是我们自身以外的东西——是让我们信仰,让我们依靠的东西,然而,佛法既不是信仰,也不是教条,而是彻底认识无常与变异。如果企图抓取佛法的精神,他就崩解了。我们必须不抱希望,才能有所体悟。从古至今,已经有许多慈悲而勇敢的人体验过它,也教导过它,其中的讯息就是无惧。佛法绝对不是让我们盲目追求的信仰,佛法完全不给我们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

  非有神论就是明白你没有什么保姆可以依赖,你才找到一个不错的保姆,不久他就走了。非有神论就是了解来了又去的不只是保姆,其实整个生命都是如此。这就是真理,而真理是很不方便的。

  有的人总想抓住一些东西,对这种人而言,生命会更加麻烦。从这个观点来看,有神论犹如上瘾一般,我们每个人都对希望上瘾——希望疑惑和不可解之事都能消失,这份瘾头造成了社会极大的痛苦,如果社会大多数人都想替自己找到立足之地,这个社会是不会有太多慈悲的。

  佛陀四圣谛的第一谛“苦谛”,指的并不是人生出了差错而感到痛苦。这句话真让人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讲了真话。痛苦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我们不必认为痛苦是因为我们作错了什么事而引起的。可是每次我们感觉到痛苦的时候,我们就觉得自己有错。只要我们还对希望上瘾,我们就会稀释自己的经验,或者强化它,或是加以改变,于是我们就继续痛苦下去。

  在藏文里面,”希望“是 rewa 这个字,恐惧则是 dokpa。但是他们常把两者写在一起,变成了 re-dok。希望与恐惧是一种心情的两面。有其中的一面,必有另外一面。这个re-dok就是我们痛苦的根源。在希望与恐惧的世界里,我们永远都想改换电视频道,改变气温,改变音乐。因为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令人不安、难受、痛苦,所以我们才要选择另外的出路。

  然而抱持的如果是非有神论的心境,放弃希望反而是一种肯定,是开始的开始,你甚至可以在冰箱上面贴上一句“放弃希望”的格言,而不是“每一天、每一面我都愈来愈好”这类的励志小语。

  希望和恐惧来自于感觉自己缺乏了什么东西,来自于有所欠缺的感觉,我们就是无法轻松下来,我们总是仅抓着希望。于是希望便反过来抢劫我们当下这一刻,我们总觉得别人才知道真相是什么,而我们是有所欠缺的,所以我们的世界就少了一些东西。

  但是,与其让这份消极感主宰着我们,我们不妨承认这一刻的我感觉上就像一坨大便一样,我们甚至可以看着它而不作呕。承认自己的真相是一种慈悲,是很勇敢的态度,我们可以闻一闻那坨大便,看看它是什么质地、颜色和形状。

  我们可以探索一下那坨大便的本质,我们可以认清厌恶、羞耻、尴尬的本质,而不以为这些情绪有什么不妥。过去我们一直认为有一个比较好的我在某一天会出现,现在我们不妨彻底放下这份希望。我们不能略过自己的真相而假装自己不存在,我们要正视自己的希望与恐惧。然后,从我们基本的清明中就会生出信心。

  这个时候就要谈到弃世了。譬如放弃“我们会有不同的经验”的希望,放弃“我们会更好”的期待。佛教的修行戒规要求戒酒戒色,这并不是说这些东西本身有什么不好或败德,而是因为我们一直把这些东西当作我们的保姆,当作逃避之道,或求取舒适、让自己分新的东西。其实我们真正要戒除的是“获得拯救,不再作自己”的希望。每次我们感觉自己无法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想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弃世”这种教诲就会激励我们去探索整个状况。

  有一次我搭飞机旅行,隔壁坐着一位先生,他一边和我聊天,一边不时地停下来吃药,我问他:“你吃的是什么药?”他说那是镇定剂,我说:“你很紧张吗?”他说:“没有,现在不紧张,但是我想等一下回到家我会很紧张。”

  你可能会觉得很好笑,然而当你自己紧张不安的时候,你会怎么样?请注意自己的惊慌,还有那股马上想抓住什么的欲望,那股欲望总是奠基在希望之上的,不去抓住什么东西,就叫做绝望。

  如果希望和恐惧是一块钱的两面,那么绝望与信心也是如此,愿意放弃希望,不再想终止痛苦和不安全,我们就会有勇气轻松面对自己无依无恃的状况,这是在道途上所跨出第一步,如果根本不想超越希望和恐惧的二元对立,那么皈依佛、法、僧就没有意义了,皈依佛、法、僧就是要放弃希望,不再冀求脚下有立足之地,这样的教诲─不论我们感动与否─就像是听到了某种熟悉而又难忘的声音,又像是与母亲重逢一般。

  绝望就是我们的基本的立足点,否则我们会怀着追求安全的希望走这一趟旅程,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失去了目标,我们总是怀着这份希望静坐,怀着这份希望去研读佛法,怀着这份希望去遵循所有的指导、开示,但是这一切的后果只有失望和痛苦,如果现在就认真接受这个讯息,我们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我们要从不抱这份希望来展开这一趟旅程,也就是抱着绝望开始上路。

  所有的焦虑、不满,所有使我们冀求不同的经验的欲望,都根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这一切的背后永远都是对死亡的恐惧。铃木禅师说,人生如同踏上一艘出海即沉的船一般。然而,不论我们听过多少遍,就是难以相信自我的死亡是一件好事。许多精神修持的方法都鼓励我们认真看待自我的死亡,不过我们就是很难跑回本垒!人生唯一可以信靠的依样东西距离我们实在太远了。我们还不至于说:“不会,我不会死!”原因是我们都知道自己会死,不过那绝对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创巴仁波切曾经做过一次演讲,题目叫做“日常生活中的死亡”。我们都是在恐惧死亡、隐藏死亡真相的文化中长大的,然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经历它,失望、做事功败垂成——这些都是死亡。事情总是一直在变化——我们也可以从其中体验到死亡。一天结束时,一秒钟过去时,气息从嘴里呼出时——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的死亡。

  另外,我们不喜欢的事也可以说是日常生活中的死亡,婚姻不幸福,找不到工作等等都是死亡。和日常生活中的死亡建立关系,表示我们开始有能力等待,有能力轻松地面对不安、惊慌、尴尬和所有的失败。渐渐地,我们开始不再急于寻找保姆。

  死亡与绝望能够提供我们正确的动机——想要生活在智慧与慈悲中的动机,但是,我们最主要的动机却是抵御自我的死亡,我们习惯性地阻挡任何困扰,我们总是否认事情起变化是很自然的事,否认沙子从指间漏掉是很自然的事,时间流逝、四季变化、昼夜更迭,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可是在我们的眼里,老病或失去挚爱的人却是很不自然的事,我们不论如何就是要阻挡那种死亡。

  某些事情会让我们联想到死亡,这时候我们也会感到惊慌。譬如我们切到了手指,血流了出来,于是我们包上绷带,但是事情并不能如此单纯,除了包上绷带之外,我们还加上了自己的行事风格。有的人默然无语地坐在那里,血流了一身;有的人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他不找绷带,反而打电话叫救护车送他到医院;还有的人坚持要用名牌绷带。然而不论我们的行事风格是什么,心态都不单纯,都不是最底层的那个东西。

  难道我们没有办法回归到最底层的那个东西吗?难道我们没有办法回头吗?那个最古老最底层的自己就是开始的开始。赤白的骨头,流血的手指,倒过头来,从最小块的白骨开始面对。轻松地安住在当下,轻松地面对绝望,面对死亡,不要抗拒因缘的结果,事物的消失。事物并没有永恒的本质,万事万物随时都在改变─这就是最基本的真理。

  所谓的绝望与死亡,指的就是面对事实,不逃避。我们可能还是会有一些瘾头,但是我们已经不再相信这些瘾头就是通往幸福的门槛。我们已经有太多次沉溺在各种瘾头的短暂快乐中,所以我们知道紧抓着这份希望就是痛苦之源,短暂的快乐就是长期的炼狱。

  放弃希望会激励我们安住在自己身上,和自己做朋友,不再逃避自己,不论行况如何,都回归到最底层的白骨,整个事情的背后就是对死亡的恐惧,我们是为了这个自我的死亡而恐惧不安、惊慌、焦虑,如果完全放弃希望,完全放弃在当下之外另想办法的希望,我们就会和自己的生活建立起快乐的关系─诚实而直接的关系,一份不再忽视无常与死亡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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